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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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15日,天氣大概是晴天。
我游走在夢境與現實的第一個維度,在那裏我總是很輕易地看見迷醉的自己。
霓虹燈光下旖旎,比做鬼還要潇灑。我望見一切如同北極風雪一樣席卷過來,那些迷失在都市角落的欲望将我裹挾,燈紅酒綠間只有光線最刺眼。
這時候有個端着酒緩緩走過來的優雅女士,一襲長裙,步步生姿,代替了那些光線,成為了全場第一個耀眼的存在。
想起了一些很誇張的形容詞,但其後就被音樂堵在喉嚨。
對于我這個長期灌着酒精下肚的醉鬼,她的每個動作都在我的視線裏重影,一時之間我都分不清是人還是鬼。像那些恐怖片裏常有的女鬼索命的橋段一樣,我感覺到對方像一縷風一樣飛速出現在我眼前,還帶着幾片樹葉覆蓋我的肩。
啊,真是醉得不輕。
我的頭晃了晃,勉強在女士面前顯得如同整間酒吧裏的清醒派,并且揚起笑容,隔着一步距離向她擡酒杯。
“你好,我沒喝醉。”話總是剛浮現在腦海就放縱地沖出唇齒,我沒有追悔的可能。
況且我記得,當時的我應該是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正确的事情。
“你好,你醉了。”女士仰頭抿了一口酒,看似是喝了,但我觀察到她酒液的高度從來沒有下降一絲一毫。
在酒鬼面前賴酒,多麽不專業的行為。
于是我迎上她觀察的眼光,指着她的酒杯,湊過去用她能聽見的音量說:“你沒喝。”
女士在被底噪很大的音樂包裹時輕輕地笑了,那個笑容,像被夕陽漫過的黃金海岸。她沒有一點要為自己辯駁的念頭,只是将酒杯放在了我身側的酒桌上。
她問我:“年歲幾何?”
我忍俊不禁,都已經二十一世紀了,怎麽還有人保留着一股很古老的語調。
瞬間,我感覺面前這個女人的優雅可能和古文裏的窈窕淑女相似了,不過她現在來搭話的人也算不得什麽巍巍君子,甚至很簡單,只是一個連自己的欲望都克制不住的迷糊傻人。
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很想接上她的話,于是我緩緩作揖,沒擡眼,“二十一。”
二十一歲,剛好是一個心比天高,卻一無所有的年紀。
看着我這樣配合,對方又一次笑了,但很可惜,我沒擡頭看她。于是我的生命中又少了一次遇見陽光的機會。
“你比我小很多,我已經三十歲了。”我們還沒有交換名字,我只好一次次用女士稱呼她,令我意外的是,她居然大了我快十歲。
有一種很奇異的感受如蝰蛇般攀附在視線中的女人身上,不願意再用女士稱呼她的我,有了和她的如下對話——
“你叫什麽?”
“何夕。”
“哪個何夕?”
“西方的西?希望的希?”
“都不是,今夕何夕的夕。”
“哦~那你猜猜我叫什麽?”
“這個問題有些難回答,今天第一天認識你。”
“那我告訴你,我叫何西。”
“認真的嗎?你和我同名嗎?”
“開玩笑的。你太認真啦……我叫林潛望,這名字裏最後一個字倒是可以和你湊個諧音詞。”
聽到我這句話,何夕愣住許久,漫長到真的要過去一個世紀。好吧,或許這麽說又有些誇張,但是我真的是一個沒什麽耐心的人,于是我打斷她的沉默,問她:“姐姐啊,你到底要思考多久?”
她終于從沉默中回神了,“希望?還是夕望啊?”
聽起來貌似沒有區別,但我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區別,于是我很認真地說:“應該是後者。”
“哦,是希望啊。”
事實證明,她确實是一個比酒鬼還喜歡耍賴的人。
我将酒一飲而盡,又轉頭看向那個面色如常的何夕,她直勾勾地盯着我,于是再三迷惘之間,我找到了對方眼神的漏洞。
她擁有一雙很漂亮的桃花眼,明明不喝酒還是有種迷醉的味道,尤其是她看着我的時候,像迷失在那不勒斯的黎明,從此無論天空是否大亮,都會一直擡頭觀測太陽。
但是直視太陽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有可能會瞎眼。
初次見到何夕的時候我就有一種從酒罐裏泡久了第一次遇見蓋子外世界的感覺,泡着我的液體不是福爾馬林,而是純度不足以到殺滅細菌的普通啤酒。
我問她喝完酒有什麽安排,她沉思了一會,嚴肅地糾正了我的言辭,說她沒喝酒沒喝酒沒喝酒。
特意強調了三遍,通過和她簡短的交流,我兀然發現了這個小習慣。行則将至,稀疏平常,可她卻說,我是這些年第一個發現她這個習慣的人。
她給我的偶然發現賦予了一個特別的意義,這讓今天才認識何夕的林潛望覺得自己有那麽一點點特別。
一點點,一點點,一點點。
只有一點點哦。
後來她說要送我回去,反正自己也沒有虧損什麽,但對方确實知書達理、落落大方、優雅美麗……不過我喝醉時候倒是真的有些意識混沌,于是只能想起來這麽寥寥幾個詞,來概括這個特別的陌生人。
她送我上車,送我到公寓門口,從我褲兜裏找我的房卡。
我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收回來,随後食指停在唇邊,示意她看着我的唇型,讀一讀我沒力氣說出來的話。
我說——哎呀,我家門用指紋打開的。
那之後,我将大拇指對着她,我應該笑了,我明白我的德行,喝醉了就喜歡說點胡話,做點胡事。
但是那天我記得我沒有,我只是将手指蓋在門鎖上,一把推開了沉重的鐵門,并且很大聲地擾民:“回家!了!”
何夕捂着我的嘴,趕緊拿另外一只空出來的手替我關了門。
沉沉的夜色,夜風飕飕,城市黑影如鬼巡游,我在這樣的晚上帶了一個陌生女人回家。
“你一直都這麽愛喝酒嗎?”她将我扔到沙發上,語氣貌似無奈又無奈。
之所以知道是被扔在沙發上,完全是因為當時有一種很清晰的眩暈感,而這種感受沒多久,我的臉就被沙發上的玩偶包圍了。
呼吸都難,我下意識偏了頭。
“啊,可能吧,大多數時候都在喝。”
“沒辦法呀,我人生都這樣了——”
令人意外的是,何夕聽到這話,直接沖了過來,一把将我從沙發上撈起來,很不合适地逾越了陌生人之間的那條界限,她聲音有些啞,但我聽清了。
“二十一歲的人生,有什麽好完蛋的。”
我當時的第一想法就是,這個人是不是中二病,又不是所有事情都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難道這個世界上連傷心難過都需要被人許可嗎?
她确實像一個想要把處于泥濘之中的我拉出來的長輩,但卻沒能測量好水位刻度,也沒有評估這片沼澤的安全系數,于是連鱷魚的靠近時間都忘了細數。
何夕一直在救我,那天尤其努力,可是她說的好多話,我都不記得了。
之後何夕問我抽不抽煙,說像我這樣的人,應該是也會連帶着學會抽煙的。
刻板印象……真瞧不起人。
我說,我是什麽樣的人啊。
她不說話,但默默地點起了一根煙,吞雲吐霧的模樣很性感,我愣了一下,稍微醒了點酒,大概是被煙味嗆的。
過了好久,她說:“我覺得你是一個喜歡做夢的人。”
我接上她的話,說:“那你就是一個活在真實裏的人。”
她搖頭,掐滅了第一根香煙。
看着我,玩味地笑了一聲,她說:“小朋友,我偶爾也會做點夢的。”
“哦,好吧。”我盯着遠方,又一次迷茫。
夜很黑。
二十一歲的年輕人,以為自己的人生走投無路的年輕人,遇見了一個有些莫名其妙好的人。
叫何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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